霽紅、郎窯紅、豇豆紅怎麼分:三種紅釉的差別與價格

霽紅、郎窯紅、豇豆紅:三種紅釉怎麼分,價格差多少

三件紅釉瓷器擱在一張桌上,都是紅的,乍看沒什麼分別。可只要把它們翻過來,看口沿和圈足,答案立刻分明——一件口沿有一圈整齊的白邊,一件口沿的白邊不規則、釉往下淌,一件通體深淺斑駁、還帶著綠點。

這就是霽紅、郎窯紅、豇豆紅。同一個銅元素,三種燒法,三種命。

豇豆紅釉萊菔尊——紅釉器口沿——霽紅的口沿白邊窄而勻,郎窯紅的邊寬窄不一並伴垂釉,豇豆紅的邊則常帶淡綠

一、同一種金屬,三種燒法

三種釉的著色劑都是銅,都靠還原焰燒成,溫度都在 1300℃ 上下。銅紅釉出了名的難燒——溫度高了銅揮發,顏色飛掉;低了不紅,發黑發紫;氣氛不對,變綠。所謂「入窯一色,出窯萬彩」,說的就是這個。

差別在配方與工藝。霽紅的釉料裡配了較多的石灰石,釉在高溫下黏度高、不流動,所以能燒出通體均勻的深紅。郎窯紅的釉層厚、鹼性強,流動性大,燒的時候釉往下淌,於是口沿露白、底部積釉。豇豆紅則是在釉料裡控制了銅的含量與粒度,又在窯位上做文章,讓還原程度不均勻,才燒出那種深淺交錯的效果。

說白了:霽紅求穩,郎窯紅任流,豇豆紅靠變。三者的技術路線是相反的。

二、霽紅:要的是「穩」

霽紅也叫祭紅,明清兩代都用於祭祀,名字就從這裡來。

最好的霽紅,顏色深沉而不發黑,像凝固的豬血,釉面有一層極細的橘皮紋,反射光時不刺眼。它不流釉,所以口沿那一圈白邊很窄、很均勻,像用尺子量過。這一點是霽紅的招牌——如果一件「霽紅」的口沿白邊寬窄不一,先別急著下結論。

霽紅的燒造從永樂、宣德開始,宣德之後技術失傳,到清代康熙才重新燒成。所以傳世的霽紅,主要是宣德本朝與清代康雍乾三朝兩個高峰,中間一大段空白。

也因為不流釉、成品率高於郎窯紅,霽紅的器型可以做大,瓶、罐、碗、盤都有;而郎窯紅因為流釉,大器極難成功。

青花牡丹纏枝花卉紋大罐——霽紅釉面——色沉而不浮,釉面有極細的橘皮紋,反光柔和;口沿白邊窄而均勻

三、郎窯紅:要的是「流」

郎窯紅的名字來自郎廷極。康熙四十四年至五十一年,他以江西巡撫的身份督理景德鎮窯務,主持仿燒宣德的寶石紅釉,燒出來的東西被後世稱為郎窯紅。

它的特點全在「流」字上。釉層厚,高溫下往下淌,於是:

口沿處釉薄,露出白色胎骨,形成一圈不規則的白邊,行話叫「脫口」或「燈草邊」;底部釉堆積,顏色深至黑紅,叫「垂足」;為了不讓流釉黏住窯具,工匠在圈足外側刮出一圈無釉的台階,叫「二層台」,把釉擋住。

三句話合起來,就是那句有名的口訣:脫口、垂足、郎不流。

郎窯紅的釉面玻璃光很強,顏色像初凝的牛血,濃艷逼人。釉面通常有開片,片紋細密。這幾點合在一起,與霽紅的沉靜完全是兩種氣質。

青花團龍紋玉壺春瓶——郎窯紅垂足——底部釉層堆積至黑紅,圈足外側可見刮釉的二層台,這是擋釉留下的工藝痕

四、豇豆紅:要的是「變」

豇豆紅只燒於康熙一朝,前後不過幾十年,之後再也沒有成功復燒。這個「絕版」的身份,決定了它的價格。

顏色像成熟的豇豆皮,淺紅中散著深淺不一的斑點,有的還帶綠苔點。這種不均勻不是缺陷,是它之所以為豇豆紅的原因。品級分得很細:上乘的通體一色、明快鮮艷,叫「大紅袍」或「正紅」;居中的深淺斑駁、柔潤可看,叫「美人醉」或「美人霽」;再淺一些叫「娃娃面」「桃花片」;色調晦暗的,叫「乳鼠皮」「榆樹皮」,已屬下品;最次的是灰黑不勻、下部有焦泡的,行話叫「驢肝馬肺」。

豇豆紅幾乎沒有大器。傳世所見,都是太白尊、菊瓣瓶、柳葉瓶、鐋鑼洗、印盒這類文房與陳設小件,口徑多在十幾公分。原因還是收縮與發色——器型一大,窯內各處的還原程度差異就拉開,通體一致的難度呈指數上升。

青花纏枝蓮紋罐——豇豆紅的斑駁——淺紅中帶深色斑與綠苔點,這種不均是燒成時還原程度不一所致

五、三分鐘分辨法

色調深沉均勻,偏暗濃艷明亮,玻璃光強淺紅斑駁,帶綠點
口沿白邊窄而勻白邊寬窄不一,脫口常見淡綠或淺白
釉的流動不流明顯下淌,底足積釉不流,釉層薄
圈足正常修足外側有刮釉二層台正常修足
開片少或無有,細密少或無
器型大小皆有中小件為主,大器罕幾乎全為小件
燒造年代宣德、清康雍乾康熙僅康熙

釉裏紅纏枝龍紋玉壺春瓶——三種紅釉並置——左為霽紅的沉靜、中為郎窯紅的濃艷垂流、右為豇豆紅的斑駁帶綠

真記不住那麼多,就記一句:口沿整齊、釉面平靜的是霽紅;口沿露白、釉往下淌、圈足有刮痕的是郎窯紅;通體斑駁帶綠點、只有小件的是豇豆紅。

六、價格:不是越紅越貴

三種紅釉的價格排序,跟「紅得有多濃」沒有關係,跟存世量有關係。

清康熙 豇豆紅釉萊菔尊紐約佳士得 2016204.5 萬美元
清康熙 豇豆紅釉鐋鑼洗北京保利 2022368 萬元人民幣
清康熙 郎窯紅釉鑲白玉鋪首爐北京保利 2022172.5 萬元人民幣

豇豆紅穩居首位,原因就是它只有康熙一朝、只有小件、成品率極低。一件 20 公分的萊菔尊能拍到 200 萬美元,換算下來,單件價格已經超過許多大件的乾隆官窯。

郎窯紅居中,好東西能過百萬,普通品種在數十萬區間。霽紅的價格跨度最大——宣德本朝的霽紅是博物館級的東西,市場上幾乎見不到;清代霽紅則相對常見,從幾萬到幾百萬都有,取決於年代、器型與品相。

青花纏枝牡丹帶蓋梅瓶——豇豆紅文房小件——太白尊、鐋鑼洗、印盒是豇豆紅最常見的器型,也是價格最集中的區間

七、最容易混淆的兩處

燈草口。 霽紅與郎窯紅的口沿都有白邊,很多人就此混為一談。分別在於:霽紅的白邊是釉在高溫下自然收縮形成的,邊線整齊、寬度一致;郎窯紅的白邊是釉流淌造成的,邊線呈波浪狀,寬窄隨器而變,且下方釉層明顯加厚。

開片。 郎窯紅幾乎都有開片,霽紅大多沒有,豇豆紅則介於兩者之間。這一點在側光下最容易看:把器物轉動,看釉面有沒有細密的網狀裂紋。

還有一種情況要留意:清代的霽紅仿品極多,民國、現代都有大量生產。判斷的關鍵不在顏色,在胎與釉的結合——老器的釉層與胎體結合緊密,敲之有沉悶的金屬聲;新仿的釉層較薄,聲音偏脆。

八、常見問題

Q1:豇豆紅為什麼沒有大件?

釉層薄、發色依賴還原程度。器型越大,窯內不同位置的氣氛差異越大,同一件器物上就很難燒出通體一致的色調。加上燒成溫度窗口窄,大件變形與發色失敗的概率太高,所以歷史上就沒有往大件方向發展。

Q2:郎窯紅的「二層台」是不是修補痕跡?

不是。那是燒造時故意刮出來的擋釉台階,位置固定在圈足外側,寬度約幾毫米,表面無釉露胎。所有真品都有,只是深淺不同。

Q3:清代霽紅與宣德霽紅怎麼分?

看胎、看款、看釉面的橘皮紋。宣德霽紅的釉面橘皮紋更明顯,積釉處顏色更深;清代霽紅的釉面相對平整,且大多帶本朝款。另外宣德霽紅的器型以盤、碗為主,清代則瓶、罐、碗、盤齊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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